慈诚罗珠堪布/ 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讲记之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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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3)无形的“场”也是空性

  前面我们提到了量子力学的观点,量子力学并没有认为世界完全是空性的,也没有提到无我、空性的概念,至于修法、断除我执、断除烦恼等等,就更出乎他们的预料了。虽然起初他们并没有想过空性的意思,但通过仪器测量、科学试验,却让他们无意间发现了接近物质本性的境界——量子场,但他们只能走到这一步,就不能再前进了。他们至今认为,量子场是一切物质的最终基础,是客观存在的物质。

 

  为什么他们只能走到这一步呢?因为,在宇宙刚刚形成的时候,粒子的密度是非常大的。由于密度太大,所以即使是目前最先进的粒子碰撞器,也不能让这种组成物质的原始粒子粉碎、分离,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粒子不能再分离,其实它们还是可以分离的。

 

  当量子力学与佛教一起肩并肩地走到这里的时候,它们两个就分手了,量子力学只有暂时停顿在这里,而佛法却可以继续前行。

 

  佛教认为,虽然量子场也是一种物质,但它却是可以被打破的。虽然佛经当中没有“场”的名词,但在《大乘阿毗达摩》当中却有这样的物质概念,前面介绍色法的时候,就提到过这种无形、无色的物质。佛教的物质概念是很广的——并不仅仅是粗大的东西才称为物质,包括细微的东西也可以称为物质。

 

  那么,量子场这种物质怎么被打破呢?虽然量子场没有颜色,不具实质,但它却有波一般的形态,既然有波一般的形态,就可以分出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上、下,这样一直分解到最后,它就会在虚空中真正地消失,最终什么都不会剩下。

 

  为什么呢?比如说,一个有形、有色的物质,它的体积是有限的,而不是无限的。既然是有限,就会越分越小,当小得不能再小的时候,它就会消失在虚空当中。什么是“小得不能再小”呢?就是如果再分,它就没有了。

 

  很早以前我们就认为,我们肉眼所见的,无色透明、没有质碍,没有固定形状的空间,就叫做“虚空”;而没有空气成分,也即没有氮气、氧气、水分等等的虚空,就叫做“真空”。在真空中,是没有任何物质的。后来科学家发现,即使是在真空当中,也存在着一种非常细微的能量——零点能(量子场)。所有的物质,都是在零点能当中产生,最后又消失于零点能当中。

 

  佛教对此不以为然,佛教认为,即使是零点能,也可以消失在不存在任何东西的虚空或者空性当中,这样的虚空,才叫作真正的“真空”。也就是说,所有有形、无形的东西,都会消失于空性当中;而所有的物质,又都产生于空性当中。

 

  虽然有些量子物理学家也会说“色即是空”,但他们所谓的“色”,只是很狭窄的一个范畴。量子力学的“物质”或者“色”的概念,就是颜色、形状、声音、味道等等,而佛教禅定当中所出现的特殊色法——白骨、水、风、火、红色的世界等等,量子物理学家从来就没有看到过,因而也不会相信这样的结论,更不会把它们列入物质的范围之内。量子物理学家所说的“色即是空”,要比佛教所说的“色即是空”的层次低得多。他们连“场”的概念都没有打破,其他的很多特殊色法,他们就更不可能打破了。

 

  “场”以上的概念,已经被量子物理打破了,佛教自己必须要做的,就是运用中观理论打破“场”的概念,并继而把所有的执着都彻底推翻,最后唯一剩下的,就是空性。

 

  打个比方说,这栋楼是怎样产生的呢?从宏观的角度来说,大家都很清楚,是由建筑设计师、建筑工人、建筑机械等等共同创造、修建的;从微观的角度来说,量子物理学家告诉我们:有形、有色的物质,是由无形、无色的量子场产生的;而佛教却进一步认为,包括量子场本身,也是从没有任何物质的空性当中,忽然间无因无缘地产生的。

 

  量子物理学家又说:当物质消失的时候,是消失于纯能量(量子场)当中的,纯能量是万事万物的基础;而佛教又进一步认为,包括量子场本身,也可以消失于空性当中,最后留下的不是能量,而是空性。关于这一点,通过中观逐步分解的方法就可以证明。

 

  其实,包括量子物理学家,也不敢十拿九稳地肯定他们的答案是最究竟的;从佛教的角度来说,这肯定不是最终的答案,离物质的究竟本性还有很远的距离,但从研究物质本体的角度而言,这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了——已经比经典物理学往空性的方向迈了一大步,取得了了不起的成绩。

 

  那么,量子场如何是空性呢?量子力学在这个时候是无能为力了,他们至今还认为这是所有物质的基础,但是,也没有人敢说量子力学是最究竟的答案。因为历史告诉他们,很多曾被认为是最究竟、最顶峰、最无可挑剔的观点,最后都被驳得体无完肤。牛顿的“绝对时空观”,就在两百年当中都没有被动摇过,所有人都认为它是非常准确的真理,直至相对论的出现,所以,很多人都坚信,将来还会有新的科学研究成果,也许其中的某些理论也能推翻量子力学的观点。

 

  不管是量子力学的“量子场”,还是佛教的“无分极微尘”,我们怎么去破呢?有很多的观察方法。

 

  不过,如果你只想日子过得好一点,而不想有其他需求,就不需要去观察什么了。但是,如果我们意识到,只是想日子过得好一点,是包括动物都有的想法。仅仅满足于此,就缺乏了人类应有的尊严。人是高等动物、智慧生命,既然是智慧生命,就不应该苟且偷生,不能过动物式的生活。动物式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?就是吃喝玩乐,没有思想,没有追求。也许我们会断然否认:动物的吃喝玩乐和我们的吃喝玩乐是截然不同的,他们的吃喝玩乐算不上是什么。但是,也许从动物的角度来说:人类的吃喝玩乐也算不上是什么。他们也会有这样的观念,这是肯定的,所以,如果我们不想去过动物式的生活,而是想活得比动物更有意义的话,就应当去详细观察。

 

  佛教的中观理论,以前基本上都讲过了。本来中观应成派有五种与自续派共用的逻辑,还有四种不共的逻辑可以抉择出空性,但今天只简单地介绍一下其中的一个推理方式,就是通过观察因果当中的因法来抉择空性。

 

  在宏观世界当中,我们都认为,在田里播下稻种以后,如果保持一定的温度和湿度,过了一段时间,就生出了稻芽,稻芽一定是由稻种产生的,这是最正常不过的道理。从我们的常识看来,稻芽就是从稻种产生了,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。

 

  现在我们就去观察,如果这个结论站得住脚,经得起考验的话,那它就是千真万确的事实;否则,我们就不能毫无理由地认为它是什么“千真万确的事实”。下面开始观察:

 

  有的人认为:在稻种产生稻芽的时候,稻种和稻芽是像左右手一样同时存在的,就像当两个人同时存在的时候,才可以互相说话,如果两人没有同时存在,就无法说话一样,正因为同时存在,所以才能相互起作用,这样稻种就能让稻芽产生。

 

  其实,在这个观点当中,已经有了很大的漏洞。为什么呢?因为,如果认为稻种和稻芽同时存在,那么稻种又对稻芽起什么作用呢?不可能。因为稻种对稻芽要起的作用,就是要让稻芽产生,既然稻芽已经与稻种同时存在了,那么稻种就根本不必对稻芽的产生起作用,而成了毫无用途的多余的东西。

 

  比如说,如果要在墙上画一幅图画,则只有在墙上没有图画的时候才能够去画,如果墙上已经有了图画,怎么又要去画呢?如果已经有了还要去画,就是重复浪费、多此一举!就永远都没完没了!

 

  由此可以判定,稻种和稻芽是不能同时存在的,因果同时存在的观念是错误的。

 

  此时又有一些人认为:在稻种存在的时候,稻芽并不存在。我们在农夫的口袋里面,只能看到现在准备播下去的种子,而看不到以后将要长出的稻芽,当农夫把种子播下去,过了一段时间以后,每一粒正常的种子都会发出一根稻芽,所以,稻种和稻芽不是位于同时,而是先有稻种,后有稻芽。

 

  虽然从宏观的角度可以这样说,先有种子,后有苗芽,这是对的,但是宏观世界只是一种表面现象而已,相对而言,真正能够成立的,却是微观的结论。

 

  从微观的角度来观察,我们不能说先有稻芽,后有稻种,不能打乱“稻种在前,稻芽在后”的,世人公认的先后顺序;也不能认为稻芽在稻种里面,因为当我们打碎稻种的时候,就会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稻芽的影子;那么,稻芽是不是藏在很远的地方,需要我们去把它迎请过来,让它与稻种碰头,就像把树苗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去重新栽种一样呢?肯定不是这样的,所以,我们必须承认,在稻种存在的时候,稻芽就是不存在的,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。

 

  既然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,那么稻种又怎么让它产生呢?稻种要让稻芽产生,肯定要对它施加一种力量,这个力量怎么传递过去呢?比如说,因为有了手机,发射台才能把信号传给它,如果根本没有作为接收器的手机,信号又传给谁呢?那不是白传了吗?再比如说,如果两个人同时存在,那么其中一个人就可以写信给另一个人,但如果另一个人根本不存在,那写信的人又把信捎给谁呢?同样,如果稻芽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存在,那么稻种又给谁起作用呢?根本没有办法起作用!

 

  这样观察以后,我们就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。这样一来,稻种就无法产生了。

 

  依此类推,不管微观的物质也好,宏观的世界也罢,包括量子场对物质产生所起的作用,也可以这样进行分析,甚至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剖析量子场的存在,如果是存在的东西,就应当有生,那它是如何产生的呢?通过这样层层递进的推导,就可以最终得出万事万物都是无法产生的结论。既然无法产生,也就不可能存在。

 

  总而言之,即使是所谓的“场”,也只能在特定的范围内起作用,一旦更进一步地去分析,“场”的概念也是不堪一击的。

 

  请大家想一想,稻种究竟是怎样让稻芽产生的?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无论从生物、物理、化学或者其他哪一个学科的角度来解释,到了这个关卡以后,就都行不通了。

 

  学化学的人很容易遇到这样的问题,在做化学试验的时候,会出现令人惊叹的各种变化。比如说,在硫酸里面放上铜丝加热,就产生了硫酸铜,原来无色透明的液体——硫酸,此时就变成了蓝色的硫酸铜,但这只是在宏观世界当中才成立的现象,在微观世界当中,硫酸与硫酸铜能不能碰头呢?要知道,如果它们碰头,就成了同时存在的东西,同时存在的东西相互之间是不可能有因果关系的;但如果它们不碰头,硫酸就不能对硫酸铜的产生起作用。

 

  虽然从宏观的角度而言,存在着因果的关系,有因有果——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但这只是一种错觉而已,从微观的角度而言,善恶因果等等从来就不存在。

 

  当然,在我们还没有证悟空性的时候,就要承认因果,要如理如法地取舍因果,但在证悟空性以后,所有的因果关系都消失了,就像佛一样,在佛的境界当中,就没有什么善恶的分别。

 

  一切物质从来就没有诞生过,既然没有诞生,也就没有住和灭的阶段,但在因缘和合的条件下,就能产生各种生、住、灭的现象,比如说,在有稻种的地方,没有任何理由就会出现稻芽。这是谁说的呢?就是我们的眼睛告诉我们的,因为我们亲眼看见,农夫把种子撒在田里以后,就从田里长出了庄稼,这是我们眼睛的结论;或者是我们的耳朵告诉我们的,因为园丁说:在这里播下花种以后,就会长出鲜花,如果说这些鲜花从来就没有产生,那我又怎么会听到这些说法呢?

 

  长久以来,我们一直非常相信自己的眼、耳、鼻、舌,认为只有它们说的才算。相信自己的眼、耳、鼻、舌,已经不是一世、两世,一万年、两万年的习气,而是从无始以来就养成的、根深蒂固的恶习。它们一直都在欺骗我们,但直到今天,我们还在相信它们。实际上,在我们盲目地相信眼睛的时候,就是我们非常愚蠢,对任何事情都不进行任何思维的时候。

 

  西方科学不是提倡怀疑一切吗?既然对任何事物都要怀疑,那对我们自己的存在,对我们自己的眼、耳、鼻、舌的感受,乃至我们自己的观点都应该提出怀疑。我们不能仅仅怀疑造物主的存在,怀疑有神论,怀疑唯心主义等等,而不回过头来怀疑自己,如果这样,就是片面、偏执的做法。

 

  上述的目的,就是让我们怀疑自己,让我们推翻以前所有的,极其顽固的陈旧常识,这样我们就会主动去寻找真理,并逐步跨入空性的境界。当我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眼、耳、鼻、舌的常识以后,就跟佛的理论稍微有些接近了,就开始往佛的思路上走了:我的眼睛所看到的是不是事实呢?此时不需要佛教理论,借用量子力学的观点,就可以驳倒这一切。这样一来,我们就会感觉到,原来我们的眼、耳、鼻、舌说了不算!此时,我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一个更合适的、更有说服力的理论。

 

  这样的理论在哪里呢?在西方哲学的唯物主义,唯心主义里面没有,它们都被量子力学驳得一无是处;而在除了佛教以外的其他东方哲学里面也没有。我们都知道,儒家思想所讲的,就是伦理道德、忠孝礼仪等做人的道理;而道教所讲的,无非是长生不老、得道成仙之类的目标,只有在佛法当中,才有这些答案。

 

  通过佛教理论,首先可以让我们否定眼、耳、鼻、舌的观点,否定以后,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肯定的东西呢?此时,我们就可以依照佛陀所指点的方法,往深层次的空性方向去进行思维,最后就能感觉到一切万法都是不存在的,都是空性。

 

  比如说,虽然这本书明明就在我的手里,我的眼睛把它们分成了一本书和一只手,但从量子力学的观点来说,它们却是一体的量子场;从佛教的角度来说,虽然看起来是先有书,然后我才能用手去拿它,但在微观世界当中,我的手是无法去抓它的。通过微观世界的论证,就能让我们进一步了知空性。

 

  虽然这还不是证悟空性,还需要继续修行。当通过修行,发现通过逻辑推断所得出的结论,佛陀所描述的境界,与自己现在的禅定感受三者,都是一味一体、完全等同的时候,我们就证悟空性了。这叫作“色即是空”。

 

  虽然这个话题一直讲下去,可以引申出很多内容,但讲得太多了也没有用,所以就此打住。

 

  (4)空性也不存在

  空性是不是唯一的真理呢?也不是。为什么呢?因为,首先在我们的观念当中,要有一个不空的东西存在,这样才能建立一个与其相反的概念——空性,然而,从物质的本性来说,无论空还是不空,都是不存在的。

 

  比如说,因为世界上有了大象这个动物,所以在人们的观念当中会有大象存在或者不存在的概念;如果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大象,那么,在所有人的观念当中,也不会有大象这个概念,既然如此,又会不会有大象不存在、大象是空性的概念呢?决不可能。

 

  在我们的观念当中:当一个原本存在的东西没有了,它就是空了——“色即是空”就是这个意思,受、想、行、识,也这样依此类推。这就是我们所理解的空性。

 

  其实,所谓的空,必须要观待一个不空,如果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从来就不存在,又怎么让它们去空呢?因此,单纯的空也不是究竟的观点。

 

  虽然代表空性和大空性的名词——中观“自空”和“他空”,是由藏传佛教的佛学家们创造的,但它们的内涵,却在古印度的经典当中早就存在。

 

  在中观当中,没有任何执着,包括空和不空都放弃的境界,就是他空大中观;仅仅破除了物质的实有,而剩下一个单纯的空性,就既不叫小中观,也不是大中观,而是普通的中观,也可称之为自空中观。

 

  在刚开始修行的时候,我们却不能丢开这个“空”字。佛书里面也说过:当我们有病的时候,就必须要吃药;当我们疾病痊愈的时候,就不需要吃药了。意思是说,当我们还有执着的时候,就不能把空性的观念丢掉;当我们彻底抛下执着的时候,空性也就退出了历史的舞台。说来说去,空性也只是一种方法而已。

 

 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,我们不但不能丢开空性,而且还必须设法建立起一个坚定不移、牢不可破的空性观念。只有依靠这个空性观念,才能把我们引向一条正确的光明之路。如果现在就丢掉空性的观念,那就成了无记的见解,这样是会走弯路的。虽然实际上空和不空都不存在,但现在我们却要把空性看成是唯一的真理,看成是所有物质的基础。

 

  (5)最后的本性

  在上述见解之上,我们加一点三转法*轮的内容,或者密宗的意义。

 

  依照三转轮的见解:从宏观的物质,一直分解到分子、原子……,乃至纯能量、空性,如果在此基础上,再加上光明,就是比较完整的观察物质的方法。

 

  当物质完全成为真正的“真空”以后,真空又是怎么来的呢?刚才我们提到了,空和不空是我们人为建立的概念,当我们把包括空和不空在内的,由人的思维所建立的所有概念都取消了以后,最终剩下的,就是如来藏、光明、佛性、心的本性——这才是唯一的终极真理。

 

  在这一点上,即使量子力学再发展一万年,也不可能接触到如来藏光明的层面,这根本不是什么仪器可以测量的东西,根本不是世间的逻辑可以抉择的东西。

 

  佛教最终告诉我们的就是:所有的物质,包括有色有形的物体,与无色无形的能量等等,都是从心的本性光明当中产生的。心的本性光明,才是万事万物最终极的基础,这也叫作大空性。“色即是空”当中的最后结论,就是心的本性光明。

 

  这种观点是不是跟唯心主义一样了呢?当然不是。唯心主义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思想。唯心主义者从来就没有提到过如来藏、光明等等,他们连做梦都不可能梦到这些。唯心主义当中比较有逻辑性的观点,我认为是贝克莱的经验论。唯物主义者们跟他辩论了很长时间,法国唯物主义者狄德罗(1731-1784)曾经写到:“这种体系(指贝克莱的理论)虽然荒谬之至,可是最难驳倒,说起来真是人类智慧的耻辱,哲学的耻辱。”

 

  唯心主义所谓的“心”,与佛教的“心的本性光明”有着天壤之别。不仅仅是唯心主义,包括古今中外的所有思想,都没有佛教这么深广。

 

  《入中论》里面非常清楚地说过:在世俗谛当中,物质与精神二者都承认;在胜义谛当中,则无论物质还是精神都不存在,一切都是空性。所以,在世俗谛中既不存在唯心、唯物的差别,在胜义谛当中,就更不存在什么唯物、唯心了。

 

  前面说过,虽然西方有些人说佛教是唯物主义,但其中所含摄的物质范围却是很广的。我们以前也讲过,佛教就是佛学,对佛教来说,佛学这个名字是最恰当不过的。

 

  而有些人一看到“物质与精神二者都承认”,就把它与笛卡儿的二元论混为一谈。当然,这也不是笛卡儿的二元论学说。

 

  对于有些居士而言,在弄清一些必要的修法和概念以后,自己好好修就行了,不需要学那么多的东西。但是,如果为了消除一些疑问,比如:为什么佛教的唯识宗也说“万法唯心造”,这是不是唯心主义啊?如果佛教也承认物质与精神二者,那又是不是二元论呢?这样就需要去了解一些大概。本来佛教与唯心主义和二元论之间,是有着很大差别的,但真正要把它们搞明白,那是佛教专业人士的事情,我们就不用去瞎操心了。

 

  心的本性光明,就是从远离一切执着的心的本性当中透露出来的光明,现在只能说到这一点,因为这种境界,已经超越了语言与思维的范畴,因而是语言无法表达、不可形容的。

 

  通过学习中观理论,将原有的粗大执着推翻,再修持外加行、内加行,当具备了不造作的出离心与菩提心之后,再去修持前面我们所讲的中观修法,这样每个人都会感受到心的本性——如来藏。到了那个时候,自己自然就会知道。在尚未到达这个境界之前,说了也是白说,要说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,听也听不出什么名堂来。

 

  “色即是空”当中的空性,就是这样一步步地逐渐深入的:

 

  首先,在将粗大的东西推翻以后,我们就会有这样的感觉:一切不是有,而是无,只有空性才是准确无误的;然而,当进一步思维的时候,才知道空性也不是最终的答案,因为空和不空都是观待而成的分别妄念,实际上都不存在。那个时候,就进入到比较好的境界了,但对诸法的究竟本性,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;当证悟心的本性的时候,才真正明白了心的本性、空性、光明的内涵。

 

  4、观察的结果

  如果根本不想什么解脱不解脱,只是想在轮回当中日子过得好一点,就心满意足了,什么前生后世也不管,只要今生能吃喝玩乐,就没有什么别的需求了,像这种安于现状的人,就不需要去学这些理论,也不需要去观察空性。比如说,虽然微观世界当中速度测不准,但在宏观世界当中却是测得准的,时钟所显示的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很精确的;虽然在微观世界当中我们的身体和房子是一体而无法割裂的,但在宏观世界当中,人和楼房却不可能是一体;虽然微观世界当中我们都是一体的量子场,但在宏观世界当中却有你、我、他的分别……如果只想生活在宏观的虚幻世界当中,我们就不需要去观察,

 

  什么样的人需要这样的观察、思维呢?就是希求解脱与利益众生的人。

 

  佛教的目的,是要让我们明白空性的道理,继而放弃执着,获得解脱并让众生获得解脱。

 

  为什么要放弃这些执着呢?首先,从小乘的角度而言,如果放不下这些执着,一直都认为我是存在的,众生也是存在的,解脱、轮回,都是存在的,就不能超越这种观念,如果不超越这种观念,就叫做世间六道,就叫做轮回,而不是解脱;要超越六道轮回,至少要证悟人无我。这就需要去观察、去思维:虽然我看到了这么多东西,也认为它们是存在的,但仅仅我说了不算,我要回头去看看它们究竟是否存在。这样观察的时候就知道,认为“我”存在的我执,是建立在非常脆弱的基础之上的,所以,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并进一步打破这种执着。一旦能放下对人我的执着,贪爱心、嗔恨心以及愚昧同时也可以被消灭,因为它们的基础已经被破坏了。这样断除烦恼之后,就可以获得解脱。

 

  其次,从大乘佛法的角度来说,也需要证悟空性,放弃执着。大乘佛法没有任何其他想法,唯一的目的,就是利益众生。怎样才能更好地利益众生呢?比如说,向缺衣少穿的人伸出援助之手,布施他们一些东西,为他们解决生活上的问题;抑或救死扶伤,通过自己的医术,为身患重疾的人解决病痛之苦,或者照顾没有陪护的病人等等,虽然也是利益众生,但这些事世间人也可以做,佛教也不排斥,也愿意力所能及地去做一些,然而,仅仅这些还不够,大乘佛教,是要彻底究竟地利益众生。

 

  什么是彻底究竟地利益众生呢?就是帮助众生解决生老病死的问题。

 

  为什么呢?因为,如果生老病死的问题还没有从根本上得以解决的话,虽然通过扶贫,可以暂时地解决一些生活困难,却不能永久性地解决问题。哪怕我们将一个人一生的贫困问题都解决了,但他下一世还会遇到这样的困难吗?这是很有可能的!既然如此,那你下一世还可以帮他吗?下一世他去哪里我们都不知道,又怎么去帮他呢?所以,佛教认为这些还不够,必须从根本上解决他们的生老病死。要解决他们的生老病死,首先我们自己要有智慧。只有具备了智慧,才可以帮助他众。为了更好地帮助他众,首先就要消灭我们的自私心。如果有自私心,又怎么去帮助他众呢?不可能!

 

  比如说,当上面拨下很多专款,让有自私心的人去发给老百姓用以扶贫,或者送到灾区去救灾的时候,这个人就会想方设法雁过拔毛,从款项当中克扣掉一些,揣进自己的腰包里;再比如说,有些人为了博取别人的赞叹,为了让大家奔走相告:“他真是大菩萨啊!他做得多好啊!”而拿出一些钱,去做表面的救苦救难,实际上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。如果自私心没有铲除,很多时候所谓的利益众生也只是一种形式,而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。

 

  证悟空性以后,就彻彻底底地断除了自私心,消灭了贪嗔痴。在那个时候,如果没有慈悲心,也会有这样一些问题:也许就会像小乘阿罗汉一样,认为所有该做的都做完了,自己已经万事大吉,随后就趋入灭定了。但大乘佛教却把菩提心灌输给了我们,让我们时时刻刻都知道,我的工作不是解决自己的问题,我还任重而道远,还有成千上万的众生等着我去度化。我要把自己如何断除烦恼的心路历程告诉别人,让他们沿着我曾经走过的路去走,并最终获得我现在的果位,这才是真正的利益众生。

 

  所以,佛教徒就必须要观察、证悟空性。

 

  如果别人的痛苦和自己的痛苦都不管,除了日子过得好一点就别无需求,像这种人就不需要劳神费力地去思维这些,纵然下一世受苦,也只能自己去想办法。

 

  当然,量子物理学家并没有这样的目的,他们一开始的意图,就是想找到整个宇宙最基本的组成单位,然后将其应用于世间的日常生活、军事、科技等等。然而,令他们始料不及的是,当他们费尽周折,去一步步分割粒子,希望找到更细微的坚固之物的时候,最后却适得其反——找到了一个接近于空性的结果。这就像佛经里面所讲的——剥开芭蕉树皮,终将一无所获一样。芭蕉树树干本来就没有坚硬而实在的中心,在将一层层的树皮剥开之后,最终什么都不会得到。

 

  粒子是非常小的东西,而粒子加速器却是长达一、两公里的大型仪器,科学家们花费了大量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用粒子加速器让粒子通过碰撞而分割,试图将粒子一再细分,最终得到一个最基本的粒子。这样的结果,其实已经违背了他们当初的意愿——本来想得到一个东西,却无意当中发现了类似空性的结果。

 

  爱因斯坦开始接触原子物理学新的实情时,也感到同样地震惊。他在自传中写道:“我为了使物理学的理论基础与这种(新型)知识相适应而做的一切努力都彻底失败了。就像是从一个人的脚下抽走了地基。他在任何地方也找不到可以立论的坚实基础了。”

 

  当量子力学与佛教携手并肩地走到这里的时候,量子力学就停滞不前了,而佛教却能够继续前行,并最终走到量子力学根本看不到的,遥不可及的地方。佛教的很多其他领域,量子力学是根本无法想象的,这就是量子力学与佛教的差别。

 

  说一千、道一万,最后的结论是什么呢?就是要推翻我们自己的观点。

 

  如果不能推翻自己的观点,即使推翻了无神论,即使战胜了一切外道,我们仍然还在轮回当中流转,还是不能获得解脱;反之,如果推翻了自己的观点,则其他什么都不用去消灭、去战胜,别人认为有神无神也好、唯心唯物也罢,我们都一概无需过问。

 

  如今,量子力学已经可以帮我们推翻了很多的执着,剩下的部分,就只有靠佛教自己来推翻了。

 

  5、具体的修法

  必须提醒大家的是,修法和理论是不能相互脱离的,只讲理论没有修法,就没有什么用处;没有理论只讲修法,虽然方法懂了,却没有相应的见解,那修什么呢?虽然我以前所讲的中观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表达的,但却是正统的中观,即使再讲复杂一点,也不会有什么更新的内容。

 

  在观修“色即是空”的时候,当所有的前期准备做完之后,就在自己的前面观想一座高大宏伟的楼房,然后去观察这栋楼房:

 

  在宏观世界当中,它就是这样一个实实在在的建筑物,但实际上它是不是存在的呢?然后,我们既可以利用量子物理的理论走一截路——把物质分解为分子、原子等等,直到“场”为止,但只能走到这个程度;也可以利用佛教理论一直走到底,从佛教的角度来分析,就可以像《俱舍论》当中所讲的一样,把这栋楼房分解成很多很小的微尘,这些微尘又可以一再细分,直至分到无分微尘,无分微尘再分下去的时候,我们就可以把它打破了。

 

  这个境界,是量子力学与佛教的共同结论,从量子力学的角度,也可以分析到此——一栋高大的建筑物,可以消失在纯能量当中。

 

  你们不要以为纯能量也是什么东西,纯能量虽然也称为物质,但它却没有物质的属性,它是看不见、摸不着的,只有仪器才能够测量的,无形、无色的东西。从佛教的角度来说,这个“场”也可以被推翻。

 

  这样一来,一栋楼房经过一再观察最后就没有了。它不是迁移到别的地方去了,就是在这个空间当中消失了,这个时候就要思维:虽然在我的眼、耳、鼻、舌不观察的时候,它是一栋楼,但经过观察之后,它不但不是一栋楼,甚至连一个微尘都不是。

 

  当深深体会到楼房是空性的时候,此时要注意两点:第一点,就是要保持这个体会;第二点,就是要让我们的心从侧面去监督。看它自己是否一直处于这种状态,看它有没有往外的散乱,有没有往内沉重的昏沉困倦。如果发现意识在胡思乱想,已经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,根本没有处于这种状态,那个时候,就要让它回来,继续停留在这个状态中。除了这两点,其他没有什么。

 

  如果实在不能坚持,就停下来。然后又去观察一座山,或者是观察湖泊,分析方法也是一样的,水是物质,往下是分子、原子……这样观察之后,则无论多么大的湖,最后都可以消失。

 

  这个修法和有些空性修法的不同点,就是需要观想一个对境,其他没有什么区别。最后是回向、起座。这就是最方便的修空性。

 

  如果你们以后有时间,可以去了解一下其他书上所讲的空性修法,但可以肯定地说,除了禅宗以外,任何一个显宗的空性修法,说来说去,都万变不离其宗,精华就是这两点。

 

  每一个写书的人,都有自己的写作风格,哪些该写,哪些该保留,每个人所掌握的分寸是各不相同的。有些人在写作的时候,会把很多意义隐藏在一、两个词句中间,而不可能把所有的意思都说出来。我们在讲的时候,就需要把这些隐含的意思都讲出来,应当比看书更清楚一些。如果讲的时候,还是原书当中的内容,那讲不讲都一样了。

 

  这就是“色即是空”的修法。